雪妃嫣：“红楼”看不完，“金瓶”说不透。
西门府中，谁还不是个淫妇
作者|雪妃嫣
潘金莲的小轿抬进西门府后，她的身份再一次有了改变。
由妻变妾，对金莲而言并没有那么不堪。
武大郎的妻不是荣耀而是被嘲弄的根由。
做了西门庆的第五房小妾，人称“五娘”。
虽说第五，终归带了“娘”字。
五娘的金莲有点小，急赶慢赶还是被小三夹了塞儿。
西门庆在娶这个三儿时说先妻死了一年多，那么家里的这些娘们都是在继妻吴月娘入门后娶的，实在难以想象，这么个色中饿鬼能守着只生一女的原配过了十几年。
当然，也许单纯是那些年还没有发达，银钱遏制了人的情欲。
许多明清艳情小说有个规律，小说开头一般男主的原配都先死掉了，然后男主才开始放飞自我，一发不可收拾。
看来古代男子对原配嫡妻留有一定的尊重，哪怕是写色情小说的。
话说回来，西门庆的娶妻纳妾也是一路水涨船高。
抛开官家小姐出身的吴月娘不说，二娘李娇儿和第一代三娘卓丢儿都是妓院出身，妥妥的淫妇。当然，从西门庆喜欢有才艺加持的角度来看，这俩货是小城的娱乐圈明星也是有可能的。
二代三娘孟玉楼说起来有点冤，原本媒婆说的是给西门庆做续弦，结果这弦续得有点偏，直接顶了死去的妓女三娘的窝，又实实在在地做了老西和小潘的三儿。
说起这孟玉楼倒真是个人物，可以和小潘对照着看。
同样是从妻到妾，小潘是从武大的妻变成了西门的妾，主动的。小孟可是从被许为妻、骗进来做妾的，被动的。
我说她是个人物，是我一直期待她能向西门庆要一个交代。或撒泼哭闹，或委屈泪询，然而并没有。
想想也是，一个能带着前夫所有家产改嫁，又能在西门庆死后带着嫁妆全身而退嫁给官家小鲜肉的女子，怎么可能用这种肤浅的手段，来硬碰无可改变的事实？
不如沉默。
沉默的玉楼，应该是收回了相看时不小心付出的心。然后把西门妾变成一个职业，经营者自己的财产。无情的人才能看的清楚、活得透彻，才能及时抽身、才有从容岁月。
潘金莲初入西门府时，有一段惊艳的描写。吴月娘眼中的潘六儿，浑身的风流向水银一样上下滚动着。这都是浮于表象的东西，真正滑不留手的是那个常常躲在别人身后浅笑着的女人——孟玉楼。
西门庆娶了孟玉楼，人财两得。
人财两得的西门庆终于闲下心来准备接潘金莲入府了。
这时的他不知道动了哪根神经，抬了原配的丫鬟做了四娘，活活儿又压了咱们大女主一头。
是可忍、孰不可忍，这笔账咱们先替小潘记下。能咽下这口气的从来不是潘金莲，更何况琉璃心肝的小潘一眼就在柿子堆里，看出了谁是最软的那个。
我推测，软柿子孙雪娥应该是女孩儿身跟了西门庆的。只可惜，这个在西门庆这儿并不是加分项。
她就像西门庆逛夜市时，随手买了一双袜子。穿了一次不想洗就想扔掉的那种（不是纯棉的，不舒服），可这双袜子会做饭，尽管这不是袜子该有的功能。
但好在西门庆不缺袜子，纯棉的、真丝的、亚麻的……合脚又熨帖。
在潘金莲变成潘五娘之后，命运似乎开始眷顾她。
先是有了两个专属丫鬟，丫鬟出身的人有了自己的丫鬟，初步完成了阶级飞跃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丫鬟春梅才是潘金莲的真爱。她们彼此包庇、相互提携，两个骨子刚强的人没有互敲得火星子四射，倒是惺惺相惜，爱上了对方的刚强。
两个强势的女子背靠背心连心，拧成一股绳地对外四处攻击。
于是，软柿子成了第一个炮灰，破袜子被打成了烂抹布。
大获全胜的潘五娘在西门府后院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。大娘、二娘、三娘比起爱西门庆来，更爱自己手里或别人手里的钱。
目标不一致，意见倒可以统一。动啥别动我的钱，男人归你。
潘五娘自己没有钱，别人的钱“老娘没看进眼里！”五娘只要这个男人，钱归你们。
各取所需的西门府的娘们，达成共识后，表面的平静还是有的。能把汉子霸拦在自己房间里的金莲是心满意足的。只要心满意足的金莲不挑事儿，大家就可以忘记世上有宅斗这回事。
西门府的大门能拦住这几位娘的脚步，但拦不住西门庆那几条时刻骚动的腿。
出了妓院前门，再溜进朋友后院。
流连于朋友后院的西门庆还不知道此刻他的后院也起火了。
欲火熊熊中的金莲勾引了玉楼的小厮。
色迷心窍的西门庆私通了朋友的娇妻。
然而州官可以放火，百姓岂可随意点灯。
巧舌善辩的金莲还是挨了一顿鞭子。
毒死武大修成淫妇的潘金莲，怎么也想不到和她一墙之隔的花家大娘子，也即将走上淫妇修成的路上。
上路后的第一道绊脚石都是那个亲夫。
潘金莲多用了一碗毒药，为自己清扫了道路，李瓶儿少用了一碗汤药，顺利成了未亡人。
真不知道，亲夫们的这碗药是救命的，还是送命的，该喝不该喝真是难为人。
不知道是不是李瓶儿的美色不如潘金莲，最初让西门庆动心的绝对是李瓶儿金钱攻势。西门庆的动心，是“财帛动人心。”
李瓶儿的后续操作令人很迷惑，钱财给了西门庆，自己却转身投进了蒋竹山的怀抱。
一夜不可无男人的李瓶儿，男人是她的药。只是这蒋竹山是没了药性的，几番下来，李瓶儿认定只有那西门庆才是“医奴的药！”
整部《金瓶梅》里到处都是药。毒药、补药、性药、生孩子的药，还有西门庆这种专治淫妇的药。难怪他开着“生药铺。”
当李瓶儿越过一死一生两个前夫哥，如愿嫁给西门大官人时，西门庆家这朵也似丰年好大雪的雪花，总算是六角俱全了。
在未来的日子里，这六个神采各异的女人，演出了一场场或悲或喜的剧。
李娇儿凭实力把自己活成了背景墙，妓院出身的她却远没有良家少妇潘金莲、李瓶儿的活色生香。几次出场都和她的体重一样稳当，只在关键时刻出手，诠释一下什么叫“闷声发大财”。
所以，无伦后院进来多少女人，她都泰然处之。在她心中，未尝不是把西门府当成一个妓院。姐妹们讨好男人无非为了赚银子，若是赚了银子又不用讨好男人，岂不是赚翻了？
孙雪娥则是自己上不得台面。最初大小老婆们轮流坐庄取乐时，原本是有带她的。但她自有理论：若是有付出才能称姐道妹，NO，NO，NO，还是口袋里的钱看起来更亲近可靠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西门府后院里最养眼的三个女子经常聚在一起吃酒取乐。
一起吃过一根柴火烧出来的稀烂的猪头，一起喝过大碗的金华酒，丰盛得除了大郎牌炊饼啥都有。
这三人有着一样的青春、一样的美丽。白天看着一样的风景，晚上睡着一样的老公。
她们也有不一样的地方，不一样的心机、不一样的经历、不一样的追求，不一样的前夫。只是这些前夫们都一样的过了奈何桥、进了阎王府。
奈何桥边盛开着美丽的曼殊沙华，锅里煮着千年不变的孟婆汤。孟婆坐在这里等着来往于红尘地狱的痴男怨女，一如当年的王婆在店里一边调配着她的酸梅汤，一边用鱼钩般的双眼梭巡着她的猎物。
她们的一双老眼都能看透世间万物。孟婆能看出人执念的深浅，决定给你汤的多少。王婆能看出人的邪念，迎合着端给你所需要的。也许是一碗茶汤，也许是一碗毒药。
“三个女人一台戏”，这三个女人的戏在《金瓶梅》中是非常好看的，缓带轻裘、衣香鬓影。可惜不久，这三人组被李瓶儿的怀孕打破了。
西门庆后院的宅斗真正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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